前言:带着拥挤和抱怨,今年的春运已渐行渐远。这个年复一年的话题却为2011年留下了一道新考题———“全国化”。在如中印一样的新兴大国忙于消化“全球化”的种种冲击时,却没发现,一场进行中的“全国化”也在这些地域大国内进行着复杂的叠加。人口从贫穷地区流向富裕地区,资金从富裕地区流向贫穷地区,大城市异军突起,小城市跃跃欲动,追求幸福的人们一直在努力打破地域界限,甚至是无意识地推动着一股潮流,从而实现一个完整的现代化中国、印度或者巴西。而与此伴生的“都市病态”以及经济指挥棒下人口流动带来的两极分化,也已在这些新兴大国发作。“全国化”这个在不平衡中寻求新平衡的过程一直在进行,现在是时候认真认识一下它了。
新兴大国悄然上演“全国化”
不论是从农村到城市,还是从中心地区到偏远地区,就像一直在努力打破地域界限,从而变成一个完整的现代化中国一样,世界上那些地域广阔的大国也正悄然进行着“全国化”。今年28岁的古尔迪普来自印度北部喜马偕尔邦,目前在首都新德里当出租车司机。工作6年来,古尔迪普几乎日夜连轴转,生活很艰苦,但他依旧不后悔。古尔迪普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老婆和4个儿女在家乡需要养活,现在每个月能赚1.5万卢比(约合人民币2100元),这样的收入要比在家务农赚的多得多。最重要的是,他渐渐喜欢上了大城市里的色彩缤纷和喧嚣与混乱。而且每次回老家,村里总有很多人向他询问城市里的赚钱之道,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和他一样,到离家很远的其他地方打工谋生。
在可以自由迁徙的印度,全国有35个人口超过百万的“超级都市”。而且这一进程还在继续,每年都有数以万计人口流向城市。据印度媒体估计,目前印度的城市人口比例已接近40%,20年前这一比例为19.9%。印度斯坦建筑公司董事长古拉巴昌德在印度《经济时报》的一篇文章中称,在今后40年里,印度将有近4亿农村人口拥入城市。在欧洲,这个过程用了上千年。
而在俄罗斯,一股相反的潮流正在政府的鼓励下推动。2006年,时任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一项计划,从2007年至2012年向西伯利亚地区移民数十万人,并为此划拨了40亿至50亿卢布的国家预算。约占俄领土总面积3/4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人口却只占全国总数的两成。长期以来,劳动力不足、基础设施落后、自然条件恶劣等原因,令该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与俄欧洲部分的差距不断加大。
类似的措施曾在苏联时期获得成功。当时共青团员响应号召前往那片蛮荒之地建设了数千家工厂。随后,高额工资和补贴将中部地区的居民陆续吸引来。苏联政府有计划地在那里实现工业化进程。飞机制造、能源开采等领域的大型企业相继建立。1926年至1959年,中西伯利亚居民人口增长了50%,远东地区人口增长了2倍。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向《环球时报》记者解释说,“全国化”就是一国内部大规模的人口、资金和各种资源的流动。这种流动与全球化的表现非常相似:人口从贫穷地区流向富裕地区,资金从富裕地区流向贫穷地区;在发展中国家大城市异军突起,二三线城市和县城开始活跃起来;地域之间的障碍被打破。就像现在的中国,实际上是深度全球化和全国化的叠加。通过流动把很多封闭地区的人们带到全国化进程中来,从而带来全国性的人口、经济、社会、文化的改变。
“与全球化相比,全国化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政府在其中可以发挥作用”。北京师范大学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张胜军说,全球化表现在市场配置上,竞争引发资本自由流动。而全国化本质上是均衡地区差别,让人们生活水平接近,文化诉求也得以满足。从这个意义上说,全国化是校正全球化后果的力量。
“全国化”阵痛是成长的烦恼
就像“全国化”给中国出了春运这道难题一样,同样历经这一进程的大国都正面临或曾经历不尽相同的阵痛。
在享受了人口增加的红利之后,印度大城市却面临因此带来的成长烦恼。印度斯坦建筑公司董事长古拉巴昌德称,虽然印度所有大城市的发展水平不一,但都共同面临如下问题:交通堵塞、城市污染、噪音、不断扩大的贫民窟、人口激增以及缺少基本的舒适感等。有印度学者将该国人口流动称为是“贫民窟的异地转移”,因为与中国农业剩余劳动力向城镇转移不同,印度人口的迁移主要是因农村贫困的推力所致,而不是由城市繁荣所拉动。从近年来的统计数据中可见,尽管印度经济发展势头较好,城市贫民窟人口却出现不减反增的怪现象。
就在一年前,位于印度中部的中等城市纳格普尔还默默无名,没有一座带空调的电影院。在酷热的夏天,当地有钱人会坐1小时的飞机去孟买看一场电影,买一堆里维斯牌牛仔裤。但这里即将成为一个消费目的地。印度政府将在7年内拨出290亿美元,将纳格普尔等63个“二线城市”进行快速的现代化改造。印度希望此举能防止那些大城市出现灾难———越来越多的人拥入寻找工作和城市化的生活方式,这些地方正日益膨胀。美国《纽约时报》称,印度政府这样做,是以中国为榜样的。
而很多巴西民众已经开始主动转向二线甚至更小的城市。《环球时报》记者在巴西的多名朋友都曾抱怨,巴西最大城市圣保罗典型的“都市病态”。居住在圣保罗南区的克里斯蒂娜女士,每天早晨6点就要出家门,走过5个街区到公交车站,然后换乘两趟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后才能赶到市中心的办公地点。她身心疲惫,无法享受生活的安逸。而且,一线城市周边贫困区的穷人无法享受财富高度集中的市中心所提供的生活服务,这种“社会分化”让巴西人警惕。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说,“全国化”不仅包括向大城市集中,还包括向二三线城市和县城渗透,而后者将产生更加深刻的影响。“全国化”进程将令经济成果扩散到中小城市。
不仅是个经济课题
当新兴大国正在体会“全国化”带来的惊喜和焦虑之时,像美国和加拿大这样地域广大的发达国家,“全国化”已经绵延了一两百年。
美国的“西进运动”因促进美国综合国力和文明程度的飞跃,被认为是“全国大开发”,而非美国版“西部大开发”。这也正是美国“全国化”的开端。就在一年前,位于印度中部的中等城市纳格普尔还默默无名,没有一座带空调的电影院。在酷热的夏天,当地有钱人会坐1小时的飞机去孟买看一场电影,买一堆里维斯牌牛仔裤。但这里即将成为一个消费目的地。印度政府将在7年内拨出290亿美元,将纳格普尔等63个“二线城市”进行快速的现代化改造。印度希望此举能防止那些大城市出现灾难———越来越多的人拥入寻找工作和城市化的生活方式,这些地方正日益膨胀。美国《纽约时报》称,印度政府这样做,是以中国为榜样的。
而很多巴西民众已经开始主动转向二线甚至更小的城市。《环球时报》记者在巴西的多名朋友都曾抱怨,巴西最大城市圣保罗典型的“都市病态”。居住在圣保罗南区的克里斯蒂娜女士,每天早晨6点就要出家门,走过5个街区到公交车站,然后换乘两趟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后才能赶到市中心的办公地点。她身心疲惫,无法享受生活的安逸。而且,一线城市周边贫困区的穷人无法享受财富高度集中的市中心所提供的生活服务,这种“社会分化”让巴西人警惕。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说,“全国化”不仅包括向大城市集中,还包括向二三线城市和县城渗透,而后者将产生更加深刻的影响。“全国化”进程将令经济成果扩散到中小城市。
对于从“上下加拿大”发展起来的加拿大来说,“全国化”则不仅是影响经济的课题。曾由分属英法而语言、文化甚至法律体系完全不同的区域形成的加拿大联邦,“全国化”极其有限。广大的中西部地区因远隔数千公里,且中间都是雪山、沼泽和高寒荒地,难以被融合在加拿大框架内,许多太平洋沿岸的英属殖民地面临要么自己独立、要么不得不加入美国的尴尬。1885年,一条贯通卑诗省和上下加拿大,“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铁路将加拿大连为一体,加拿大真正的“全国化”也沿着这条铁路迈开步伐。
美国商务部公布的2010年人口普查结果显示,美国人口有从东北部诸州向西部和南部诸州移动的迹象。在这个“全国化”已经进行了两百年的地域大国,这一趋势仍未停止。美联社分析说,密歇根州是过去10年中美国唯一人口减少的州,这与美国汽车业衰落,底特律、克利夫兰等汽车城人口大量迁出有很大关系;美国经济最发达的加利福尼亚州近年来经济持续不景气,该州人口已开始向外流动,要不是有大量操西班牙语的外来移民拥入,加州在过去10年中的人口不可能实现增长。经济因素成为人口流动的主要原因,然而,人口的“全国化”却没有带来资源的“全国化”,反而令两极分化矛盾显现。
用中国的概念解决中国问题
北京师范大学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张胜军向《环球时报》表示,世界上幅员辽阔的国家很多,但“全国化”未必都做得好,因此提出这个话题非常有意义。中国目前存在很多问题,比如各地物质生活上的差距在拉近,但在精神、文化上的差距依然很大,不同地区的升学歧视,医疗资源集中于大城市等,都与“全国化”进度比较慢和不够重视有关。中国的问题要用中国的概念来解决。中国“全国化”的过程一直在进行,但在程度和力度上没有达到要求。现在很多资源不是朝着均衡方向发展,而是在一定程度上正在集中。
张颐武认为,“全国化”带来的一些问题如果从另外的角度看,这可能创造机会。比如春运虽然困扰中国,但让人口流动保持一定的弹性,当大城市发展不好时,农民工可以退守其他地方,这无论对个体还是对国家经济发展,都有好处。同时,“全国化”为新一波的全球化创造了新的增长点。随着经济扩散和中小城市经济的高速发展,中国可能成为世界消费中心。中国的“全国化”是全球化发展的新动力。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说,经济和资源转移对一个国家的历史和发展,乃至世界的发展影响巨大。苏联在第三、第四个“五年计划”时曾把投资重点向东部转移,这种布局在二战期间显出重要意义。而如今,在自由竞争的市场体制必然造成分化和区域之间发展落差的情况下,“全国化”有助于解决这些问题对国家长治久安和可持续发展的威胁。他说,“全国化”在民族问题上的缺失还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在历史上,苏联和南斯拉夫是个反面教材。这两个多民族国家在发展过程中都只强调了各民族的不同特点,忽视了全国一体化,为日后埋下祸根。
多名专家向《环球时报》表示,现在提出“全国化”概念是一个在不平衡中寻求新的平衡的过程,尽管会经历痛苦和困难,而且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但这是非常积极的事情。搞好“全国化”将能很好地解决目前中国的许多问题。
来源于:《环球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