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问题研究简报》第459期—来自中东那些尚未结束战争的教训
发布时间: 2025-04-06 浏览次数: 15

来自中东那些尚未结束战争的教训

 

 原文信息

【标题】Lessons from the Middle East’s Unfinished War

【日期】March 24, 2025

【机构】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安全研究中心(CSS at ETH Zurich

【作者】Michael Singh

【链接】https://carnegie-production-assets.s3.amazonaws.com/static/files/Al%20Jasser%20_Brown_Kuwait%20Parliament.pdf

 

 编译信息

【译者】潜旭明(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

【期数】第459

【日期】202546

 

【内容提要】报告重点关注中东动荡的安全局势,分析了巴勒斯坦哈马斯202310月对以色列发动袭击对地区和国际局势造成的影响。报告从多个方面总结了中东冲突的关键教训,指出恐怖主义仍是主要威胁,伊朗的代理战争模式存在缺陷,区域一体化和领导力的建设仍然任重道远,同时也阐述了美国作为重要外部参与者的角色。报告还探讨了中东地区未来趋势,包括核扩散的风险、国家与非国家威胁的融合等。

 

202310月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冲突未平息。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哈马斯、真主党和伊朗的力量,并促使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倒台。然而,哈马斯依然是巴勒斯坦的主导力量,并且在与以色列的谈判中展现了影响力。同时,伊朗在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势力日益壮大,且接近拥有核能力,增加了未来冲突的风险。以色列在区域内的盟友关系逐渐紧张,国际上也面临孤立,高层领导甚至在欧洲遭遇逮捕威胁。中东地区因紧张局势、迫在眉睫的威胁以及西方政策的变动,依旧动荡不安。

地区战争的局势难以定论,部分原因在于冲突尚未结束。2025年初,加沙和黎巴嫩达成脆弱停火协议,但未能实现持久和平。20253月,加沙再次爆发暴力,暴露了停火协议的脆弱性及政治进展的缺乏。未来的冲突依然隐约可见,尤其是土耳其和叙利亚削弱库尔德民兵、也门胡塞武装在红海的活动,以及以色列渴望摧毁伊朗核计划。

中东局势依旧不确定,难以得出最终结论,但从中东冲突中可以汲取教训,并预见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机遇和趋势。政策制定者若希望延续脆弱的平静,需调整战略,应对持续的不稳定和挑战。

    教训1:恐怖主义仍是主要威胁

2023107日哈马斯袭击前,以色列官员已习惯哈马斯带来的威胁,并将安全关注重点转向伊朗及其代理人,特别是真主党和叙利亚、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与此同时,以色列的安全关注重点主要放在约旦河西岸,而非加沙,因为约旦河西岸是以色列公民的家园。以色列当时认为哈马斯领导层采取务实态度,并通过临时协议与其交换卡塔尔资金以换取停火。2021年,以方相关官员表示,哈马斯在治理方面日益致力,哈马斯也朝着达成协议并保持平静的方向发展。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将支持哈马斯视为以色列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阻止巴勒斯坦国家的建立。西方政策制定者批评以色列与哈马斯的交易显得虚伪,因为美国曾与恐怖组织合作,并与伊朗达成核协议,协议且未要求伊朗放弃对恐怖主义的支持。

以色列在与哈马斯的交易中犯了两个错误:首先,未能通过警示信号塑造安全议程,忽视了袭击前的危险信号;其次,误信哈马斯的务实态度,而哈马斯在战争准备期间利用卡塔尔资金加剧了冲突。

    教训2:伊朗模式存在缺陷

2023年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之前,伊朗的军事力量及其代理人如真主党,及先进的导弹系统被视为威胁。过去,伊朗通过这些手段在多个冲突中获得胜利,例如2006年真主党对以色列的攻击、2000年代通过训练代理人挫败伊拉克和2019年对沙特石油设施的袭击。然而,在最近的冲突中,这些策略未能奏效。伊朗失败的原因有三:首先,伊朗将主动权交给代理人哈马斯,导致“前沿防御”战略失败,最终拖入更大冲突;其次,尽管以色列占据主导地位,伊朗加大对以色列的攻击力度,但未能有效威慑以色列,反而遭到强烈反击;最后,伊朗未能像过去那样依赖代理人,而直接对以色列发动攻击,暴露了其常规军事力量的不足。伊朗的直接军事冲突显示其空军、海军和陆军的不足,导致其在与以色列的对抗中处于劣势。

教训3:区域一体化和领导力仍任重道远

2023107日之前,中东地区出现了两大地缘政治趋势:一是《亚伯拉罕协议》的签署,推动了区域一体化,尤其是在经济和安全领域;二是阿拉伯海湾国家的区域和全球野心日益增长,尤其是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然而,107日的冲突暴露了这些趋势的局限性。《亚伯拉罕协议》推动了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在贸易、投资和军事合作上的关系,但这种合作依然有限,并未形成广泛的共享安全机制。在应对哈马斯、真主党和胡塞武装等非国家威胁时,缺乏有效的协调合作。战争爆发对阿拉伯国家利益构成威胁,但大多数阿拉伯国家未采取有效外交举措平息冲突,且未提出替代哈马斯的巴勒斯坦方案。沙特和埃及等国家进行了一些外交努力,但未能取得实质性成果,区域领导权依然掌握在美国手中。

    教训4:美国仍是唯一重要的外部参与者

尽管中东主要国家在停火外交努力中缺席,俄罗斯和中国作为美国的地缘政治对手也在不同程度上参与其中。俄罗斯通过支持伊朗及其代理人,试图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中国则通过表演性外交,谴责以色列行动,回避批评哈马斯,借此在全球南方国家中获取支持。与此不同,美国在中东冲突中扮演了更为积极的角色,推动黎巴嫩和加沙的停火,并通过军事存在保护盟友利益。然而,美国的参与暴露了其在解决中东危机方面的局限性,特别是在防止胡塞武装对商业航运的袭击方面未能取得有效成果。此外,乌克兰和中东的双重冲突引发了外界对美国是否能有效支持两个高强度战争伙伴的质疑。尽管如此,美国依然是中东地区唯一重要的外部参与者。

    教训5:战术思维在国际行为体中占据主导地位

自加沙冲突爆发以来,美国及其他国际行为体的重点始终集中在停火上,忽视了冲突爆发的根本问题或如何实现长期稳定。这与过去美国外交政策形成鲜明对比,例如2001年第二次起义时,美国不仅提出“和平路线图”,还重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并推动巴、以民生改善。然而,当前的努力缺乏类似的战略,主要由于美国和西方优先事项转向其他地区,尤其是印度洋太平洋和欧洲,且过去的努力未能成功,导致政策制定者面临更大压力。如今,美国亟需加大努力,解决中东的根本问题,特别是在经济、社会和政治因素尚未得到充分解决的背景下。随着地区行为体如真主党和阿萨德政权的力量衰退,当前是实现区域变革的契机。

通过这些教训,我们可以预见,未来中东将面临新的挑战与机遇,对2025年可能产生重要影响。

    趋势1:冲突仍在继续

截至20253月,加沙地带的暴力冲突再次爆发,黎巴嫩南部则维持着脆弱的停火协议。未来这两个战线的和平前景渺茫,原因有三个:首先,尽管以色列对加沙进行了16个月的猛烈攻击,哈马斯仍然保持完整,继续掌控局势。以色列撤军后,缺乏其他安全力量接替,哈马斯通过伊朗援助恢复了力量,这意味着以色列未能彻底解决加沙问题,冲突可能会重新爆发。其次,伊朗在黎巴嫩通过支持真主党不断增强其影响力。虽然真主党在最近的冲突中受到打击,但并未被摧毁。以色列撤出后,黎巴嫩武装部队缺乏有效对抗伊朗和真主党的力量,联合国维和部队未能发挥作用。最后,伊朗持续的援助是哈马斯和真主党重建军事能力的关键,且伊朗的行动未见遏制,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2025年,随着以色列使伊朗陷入防守困境,伊、以爆发战争的可能性较高。

    趋势2:核扩散的阴影

伊朗深知自身弱点,尤其是代理人和导弹等军事手段效果有限,这促使其发展核武器。如果伊朗决定制造核武器,它能够在短时间内生产足够的武器级铀,并在几个月内制造核武器。尽管将铀转化为可部署的核武器需要时间,伊朗若能够绕过国际监控,其核武器化进程将大大加速。一旦拥有核武器,伊朗将对中东乃至全球构成重大威胁。核武器将提升伊朗的威慑力,可能使其在发动导弹攻击和其他袭击时更为大胆,同时加剧先进武器的扩散。如果政权陷入混乱,核武器可能落入不受控势力手中。伊朗发展核武器几乎必然促使周边国家如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埃及等寻求拥有自己的核能力,更为危险的是,因这些国家的核武库规模较小且缺乏二次打击能力,这些国家可能更倾向于采取先发制人的核打击策略,进一步加剧核扩散的风险。伊朗若发展核武器不仅增加以色列攻击伊朗的风险,也可能迫使美国直接介入。

    趋势3:国家威胁与非国家威胁的融合

美国和欧洲常将反恐与对抗大国视为对立的安全目标,但近18个月的冲突显示这种二分法存在局限。以色列的对手主要是哈马斯、真主党和胡塞武装等非国家行为者,这些组织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各自地区的政权,并得到外部国家支持,如伊朗和俄罗斯。这些国家通过代理冲突推动自己的地缘政治利益。胡塞武装在与美国及其盟友的对抗中,利用低成本现代装备,令西方海军陷入长期的低效斗争,揭示了西方在面对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时的局限性。西方国家在应对恐怖主义和国家威胁时,面临挑战。他们既不愿采用对手的战术,也不愿报复非国家行为者背后的国家支持者。最佳应对方式是加强合法国家的建设,剥夺非国家行为者的庇护所,这虽然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但为解决长期问题提供了可行路径。

    趋势4:黎凡特地区的机遇

最近的冲突为中东,尤其是黎巴嫩和叙利亚,提供了填补治理真空的机会,特别是在遏制伊朗代理人活动方面。在黎巴嫩,前陆军参谋长约瑟夫·奥恩当选总统,成为改革契机。奥恩与沙特和美国关系良好,且与伊朗疏远,他的当选可能与真主党的削弱有关。新总理纳瓦夫·萨拉姆更亲西方,更接近阿拉伯国家。尽管真主党力量仍强大,但其领导人哈桑·纳斯鲁拉死亡和组织溃败为黎巴嫩改革提供了机会。要彻底削弱真主党,黎巴嫩需增强武装部队和安全力量,同时在什叶派社区内培养替代力量。在叙利亚,经历14年内战后,阿萨德政权被“沙姆解放组织”(HTS)推翻。尽管该组织与“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决裂,并被联合国和美国视为恐怖分子,阿萨德倒台与俄罗斯支持减少和中东战争有关。虽然西方视阿萨德垮台为好消息,但HTS崛起引发了谨慎反应。该组织与库尔德民兵关系紧张,并尝试实施伊斯兰法。恢复叙利亚和黎巴嫩的主权充满挑战,但为防止它们成为伊朗力量投射的中转站,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趋势5:大国即将崛起

美国历届政府应抓住黎凡特地区的机会,深度参与中东事务并大量投资。但美国的行动却背道而驰,美国防官员认为中东对其生存利益不重要,且计划从叙利亚和伊拉克撤军。特朗普政府明确表示希望将注意力转向印度太平洋地区,减少对中东的介入。这种变化不仅是政策选择问题,冷战后美国在中东行动不再面临同行竞争,也无需平衡资源。近年来大国竞争回归和美国实力的相对衰退导致资源紧张,优先事项的竞争成为制约因素。过去美国拥有过剩力量,而今天则需量力而行。尽管如此,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未完全下降。拜登政府曾表示,即便减少驻军,仍可根据需要调整兵力,并持续调整对伊朗和以色列的政策。同时,美国加强与阿联酋、沙特、巴林和埃及等中东伙伴的安全合作,提升它们的协调能力。如果这些努力成功,地区危机管理或能转交给合作伙伴,助力美国集中精力应对更高端任务。过去18个月的冲突表明,尽管目标遥远,但如果中东国家合作应对伊朗威胁并保持稳定的外交协议,美国与其的伙伴关系仍具韧性。

 

(本简报仅提供参考译文,以作交流之用,文中陈述和观点不代表编译者和编译机构的立场。如需引用,请注明原文出处。)